我以為我看完了 Luis Bunuel，我看過他的 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，以及 The Obscure Object of Desire，當然，還有他得到一九六一年坎城影展最佳電影的 Viridiana，這三部電影，一般來看，是他最有名的電影，也順理成章的被認為是他最好的電影。我是因為 Jeanne Moreau 的關係，前一陣子為了看完所有她演的電影，才又發現 Bunuel 的 The Diary of a Chambermaid，看完以後，喜歡的不得了，順帶的又看了他所指導夾在這兩部電影中的 The Exterminating Angel，才知道，很多順理成章被認為的事情，不見得是與實際狀況相符合，因為這又是一部錯過便會成為一生遺憾的電影。
Viridiana 是 Bunuel 流亡海外再度回到他跟我的共同祖國西班牙所拍攝的電影，但因為其中反宗教的思想又被禁演，使得他再度流亡。接下來，他的電影不是在法國便是在墨西哥拍攝，我這沒水準的人，當然就選擇那些他在法國拍攝的電影，沒想到他一系列在墨西哥拍的電影，其實成績斐然，其中，當然包括 The Exterminating Angel。
The Exterminating Angel 是一部西語電影，你可以把它當成是一部西班牙電影，因為它完全沒有墨西哥的色彩，它發生在一個城鎮裡，這個城鎮可能是馬德里，巴黎，倫敦，紐約，甚至上海，無所謂，因為它所要敘述的情境是很 universal 的，Bunuel 所要表達的東西，也是深得我意。
我說它是很 universal 的，可能並不完全精確，因為我們都曉得，Bunuel 的東西是如何的一個，哈哈哈，surreal！
光鮮亮麗的賓客來到這間豪華的宅第作客，他們剛看完了一場歌劇。他們吃飯，聊天，聆聽其中一名鋼琴演奏家的鋼琴演奏，完全是一派上流社會的高級私人聚會，一切是這麼的美好與“正常“！但，哈哈哈，Bunuel 不虧是 Bunuel，當然會有驚人之舉，鋼琴演奏之後，眾賓客紛紛表示時間晚了，人也累了，準備要回家了，然後是這個那個理由，比方說，僕人遲遲沒有把他們的外衣送來，或是剛好送來咖啡，心想喝一杯咖啡再走吧，這些還可以理解的正常理由，但，接下去妙事就發生了，正說著要走了客人，一個接著一個坐躺了下來，有人在地上，有人在沙發上，然後都當作沒事紛紛入睡。很好笑是不是！主人覺得很奇怪，也有點困擾，當然這時候，像我這種自小出生在很愛請客家庭中的小孩掩不住的笑了出來，噢！我太了解那種心境了！
Bunuel 畢竟是 sureallist，而不是 satirist，若是他只有這樣，那大概僅是我這般的水準，他，當然，有更驚人之舉！到了第二天早上，主人正苦惱客人不走，還得張羅他們的早點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，才赫然發現，不知基於什麼樣的原因，他們就是走不出那間 sitting room，於是，一天，兩天，三天，四天，他們就這樣的被卡在那個空間裡！
當然電影一開始的時候，Bunuel 就給你一些預示，無論是劇情，或是手法，告訴有些事情怪怪的，真是妙透了。比方說，故事一開始，當賓客紛紛來臨的同時，家裡的佣人，一個接著一個出走，我們不知道為什麼，Bunuel 沒有告訴我們，好玩的是，可能連佣人自己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在此時此刻出走，這，哈哈哈，當然有點像，有沒有，西方的諺語，當船快要沉的時候，船上的老鼠事先就有靈感，提早逃命去了！！！哈哈哈！在故事序的鋪陳手法上，我必須說，這是一九六二年的電影，可是，嘿嘿，non-linear 概念的東西，已經出現在 Bunuel 的電影裡了！這個場景是，兩個女傭正要溜走，看到賓客進門，躲起來，等到賓客紛紛上樓後，她們才現身在大門口，又準備開溜，可是，此時此刻，同一批賓客，也就是剛剛已經上樓的那些人，又從大門進來，迫使她們再度躲了起來。Bunuel 把同一段畫面，剪進去兩次，當然這是 Bunuel 的電影，你可以想像，其中必定有什麼名堂，要不然，你肯定會以為，他媽的，DVD 跳片了！！！同樣的情形發生在晚宴上，主人舉杯 toast，當他坐下，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說自己的話時，他又站起來再toast 一遍，我看得很仔細，是同一段畫面，Bunuel 用了兩遍，我覺得，超級有趣！！！這人真是隨心所欲到了一個程度，但高明至極，舉雙手雙腳為他喝采！！！
我剛說過，Bunuel 畢竟是個 surrealist，而不僅是個 satirist，要不然，The Exterminating Angel 就變成了 Groundhog Day！這些人被困在那個空間與時間裡的細節很多，從簡單一點的人性與文明修為的薄弱與驚不起考驗，到人類故弄玄虛的祕密結社，比方說 the masons，或是神祕的儀禮，像是 Kabbalah，到宗教上犧牲與劫掠這樣的概念，比方說綿羊與黑熊的出現等等，無論在材料上的豐富，意寓上的深刻，還有，我最喜歡 Bunuel 的地方，或是說 surrealism 最屌的地方，就是它不可言寓的玄妙，妙透了！對了，我還忘記提到，其中還包括一個典型 surrealistic 的象徵，一只自行有生命的手掌，哈哈哈，我想，也許 The Adams Family 裡的那個 uncle 創意，可能是抄自於此！
這些紳士們淑女們最後是怎麼脫困的，那就更妙了！經過幾天之後，在某一瞬間，他們突然發現，他們每一個人剛好就坐在或站在事發當天原來的位子上，也就是，當那個鋼琴演奏家正演奏鋼琴時，於是，他們就重新建立場景，並還原當天的狀況，我們於是看到，原先沒注意到的那個片段，當鋼琴演奏家彈著鋼琴時，眾人看錶的看錶，打哈欠的打哈欠，翻弄自己皮包打發無聊的等等，然後，終於，鋼琴彈完了，眾人上去讚美她，有人要求她再為他們演奏一曲（多虛偽），鋼琴家說，晚了，累了，於是，被困多天的眾人，突然很有默契的紛紛接應說，的確時間晚了人也累了，然後像是趁著什麼不明的力量或是老天爺沒注意到的混亂上，終於突破了那道門楣，順利的跨出了那間房間而脫困！！！
很屌，是不是！
我說嘛！都是鋼琴演奏太久惹的禍，同時，說真的，有時候，大家也不要太 “矜“，哈哈哈！！！在我來看，實在是，很多時候，很難跨出那一步，其實是我們自己嚇自己，自己困自己，還是說，我們其實常常自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做自由的選擇，事實上，並不然。我想，誰都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，只有，當下次再碰到這種狀況時，我們至少可以自我解嘲說，他媽的，Shoot the Piano Player！（My tribute to Truffaut borrowed from Bunuel !!!）
